第三十四章 民心人心（二）

　　一旁高聪道：“柴护法，你毕竟是女流，妇人之仁。这要成大事，怎能妇人之仁？更何况这蔡仲和我们萍水相逢，又不是教中弟兄，我们干嘛为了他，误了大事？”诸人都是不语，却也都不反驳。

　　诸人之中神通长老姜长老与柴婧交好，当下也是叹了口气，道：“柴护法，你心地善良。但我们毕竟都是紫月教中的人，要为了教里着想。既然教里决定的事情，也就随它去吧。”

　　却听外头喧哗声越来越近。许天锡高声道：“不能再拖了！将蔡仲拿下！”

　　高聪上前一步，手一伸，就要推开柴婧。柴婧短矛疾出，直刺高聪前胸。高聪一惊，忙向后退开。许天锡见她竟然真动上了手，厉声道：“柴婧，你竟然向教里弟兄动手！你顾着义气不错，但你别忘了，你首先是紫月教的护法！”

　　“不！”柴婧道，“我首先是我自己。”

　　许天锡一怔，喝道：“柴婧！为了大义，必须有些牺牲，这道理你不懂吗？”

　　柴婧道：“不对，有些东西，不可以被牺牲！这件事，我已打定主意，要拿蔡仲，除非过我这关！”

　　一旁琳达听得心中震动，暗道：柴姐姐说她首先是她自己，这话，这话好厉害，却又好难说出口。

　　许天锡听得冷笑，道：“看来柴护法是真要叛教了。这里聚的都是教中的好手，就凭你一个，也想护得住他？”

　　“还有我们！”琳达大声道，“柴姐姐说的对，滥杀无辜就是不对。我们和柴姐姐共同进退。是吧，亚班？”

　　亚班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长剑已在手中。

　　许天锡冷笑道：“这南番人懂得什么？各位，还不上前，将叛徒柴婧拿下了！”

　　诸人有的虽是许天锡一党，但柴婧为人爽利，诸人大多都与她有些交情，都在犹豫是否上前动手。那高聪虽是许天锡亲信，但自知武艺不及柴婧，也不愿一个人上前。一时间，诸人都是看向白云傲，等他下令。

　　白云傲脸上竟有沮丧之色，道：“柴护法，你真要为了这个商人，坏了我们手足义气？你虽然功高，你我交情甚厚，但叛教之罪，我也难以相容。”

　　柴婧昂首道：“教主，感谢教主还念着我们的情谊。我与各位弟兄也都是过命的交情，实在不想与各位动手。教主，要是还念着我们的交情，我有一事相求。就请你们放过这蔡仲。百姓所欲，不过是这里的粮食。他们虽恨蔡仲，但毕竟不知蔡仲就在这里。我带着蔡仲逃走，紫月教只管开仓放粮，仍是百姓的救星英雄，照样能领着百姓起事。”

　　许天锡道：“教主，古来起事，哪有不见血的？百姓对蔡仲恨之入骨，只有见了血，百姓才更愿意跟着我们，这蔡仲不能放！”

　　白云傲微一沉吟，叹了口气，道：“各位听着！本教护法柴婧，违抗教命，公然违背教规，现革出本教。柴婧带着奸商蔡仲逃逸，不知去向。以后若是江湖相逢，不再是弟兄，各凭缘法。”众人都是默然。

　　柴婧一拱手，道：“多谢白教主！各位教众弟兄，我们就此别过。”说着话，拉起那蔡仲就走。琳达和亚班，还有那仆人，都是跟在后头。只听身后许天锡道：“教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白云傲道：“我意已决。我们快上前头，与众百姓汇合，一同开仓放粮！”

　　柴婧等人从后门出了粮仓，那蔡仲叹道：“女侠还救我做什么，没了军粮，我一样是死罪。”

　　柴婧道：“是紫月教劫了你的粮，与你无关。只是这城中恐怕你是待不下去了，别说紫月教，恐怕百姓见了你，你也要遭殃，我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护着你。我这就护送你回家，你收拾收拾行囊，与家人逃命去吧。”

　　琳达道：“柴姐姐，我们跟着你。”亚班也点点头。

　　柴婧叹道：“多谢你们。我与我教教众，同甘苦，共患难，两年有余。没想到如今在我身旁的，却是你们两位只见过数面的南国人。唉，真是机缘弄人。”

　　几人也不多说，直奔蔡仲宅邸。蔡仲宅子在丰草城西北，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诸人已到蔡仲宅邸。宅邸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没人找来。诸人忙进了宅子，蔡仲将夫人孩子叫来，将事情简要说了。那妇人听说要逃难，也是受了惊吓。蔡仲忙安抚几句，便吩咐几人去收拾金银细软，又吩咐仆人去备马车。蔡仲见要弃了家业，不禁叹上几句。那仆人道：“老爷，家业可以再挣，这命可挣不回来。”

　　诸人正在收拾，忽听得门口一阵嘈杂，就见一群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一大汉，身后十来个人，有的穿着紫色的紫月教服，有的则是寻常百姓打扮。只听那大汉嚷道：“那蔡仲老贼在那里？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那蔡仲正在前厅，见众人闯了进来，大为畏惧，竟是直打颤。那大汉一眼便瞧见了他，几步上前，揪住他的脖领，瞪眼道：“你便是蔡仲？”

　　蔡仲吓得动弹不得，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那大汉喝道：“你这奸商！看打！”说罢举起拳头，就朝蔡仲面门打去。蔡仲一缩身子，眼睛急闭，就要挨上这拳。一旁柴婧过来，一伸手便抓住那大汉拳头，口中道：“住手。”

　　那大汉一怔，见是个女子，便不在意，用手往旁边一推，满想着推开柴婧。柴婧何等身手，身不动膀不摇，缩手顺势一让，仍是抓着大汉的手。那大汉推了个空，只觉奇怪，“嗯”了一声，右手猛地往外一挣，要挣脱柴婧。柴婧见他不罢手，便顺势将那大汉的手一带，脚下一勾，那壮汉“哎哟”一声，立时站立不住，向后便倒。

　　柴婧却左手一伸，已抵住那大汉的后腰。那大汉只觉一股力托了自己一下，忙脚下用力，这才勉力站住。大汉这才知道眼前人不简单，当下问道：“你是什么人？”

　　柴婧道：“我是柴婧。”

　　那大汉微微一惊，忙放开蔡仲，向柴婧低头一拱手，道：“在下胡彪，是奎西吴坛主属下，见过柴护法。”

　　柴婧心知他几人还不知自己被革出教一事，却也不便解释，只道：“这蔡老丈不是坏人，放他去吧。”

　　那大汉一愣，道：“这蔡仲克扣赈济粮，压粮不放，不顾大伙死活，发灾难财，是个大奸商。怎么又不是坏人了？”

　　柴婧见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只道：“你们不明真相，听我的便是，放他一条生路吧。”

　　一旁琳达喊道：“柴姐姐，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几人看去，却见进来的几人见了蔡仲家摆设精致，有一人拿过一个瓷瓶就要往地上摔，口中道：“这些都是用昧心钱买来的，看我砸了它！”

　　一旁一人赶忙拦住，道：“这瓷瓶看样子能值不少钱呢，干嘛砸了，拿去卖了。这本是用我们钱买的，正好卖钱还给我们！”

　　那人道：“说的有理。”便将瓷瓶收了起来，十来个人四散开来，能拿的就拿，不能拿的就摔了砸了。这蔡仲原本也是这里的一般百姓，头脑灵光，做粮米生意发了财，又巴结上了太守。平日也修桥补路，赈济灾民。但他为人好面子，平时也较铺张风光，与他一道的百姓，见他这样富贵，多少有些嫉妒，暗中说他的钱来路不正。眼下有了机会，便有报复之心。琳达一旁却看不过眼，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像强盗一般？”

　　柴婧就要喝止诸人，那蔡仲却道：“罢了，罢了，这一屋子东西，我也拿不走，就当做件好事，分给大家吧。”

　　一会的工夫，蔡仲的家眷已收拾完了东西，蔡仲见前门一阵乱，便领着众人，来到宅邸后门。又过片刻，马车也驶到了后门。蔡仲就要与家眷上车，却听宅内一人高喊道：“来人呐，蔡仲奸贼要带着粮逃跑啦！”

　　蔡仲一惊，以为诸人追出来了。柴婧道：“蔡老丈别慌，你们先上车，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柴婧回身进了屋，琳达和亚班也跟了过去。进得屋内，却见蔡仲那仆人正抱着一袋米，却有一个百姓打扮的人，双手抓住米袋，往后就夺，口中大声呼喊。

　　柴婧忙上前道：“这是怎么了？”那百姓道：“这是我们的粮，他是蔡仲的下人，要把米带走。”

　　那仆人紧紧抱住米不放，喊道：“这粮不是卖的私粮，更不是赈济粮。这是老爷全家的口粮！现在奎地有钱都买不着粮，不让我们带上口粮，恐怕我们要饿死。”

　　二人争执不下，那大汉胡彪闻声过了来，口中喝道：“这奸商的狗腿子，还不松手！还要霸占我们的粮吗？”

　　柴婧忙道：“这粮不是赈济粮，是蔡仲一家的口粮。你们不可以抢。”

　　那大汉道：“柴护法，这百姓都要饿死了，还管那蔡仲干嘛？”

　　柴婧道：“蔡仲一家的命，也是命。你们将粮抢走，等于要他的命。何况这粮本是他的，怎么能抢？”

　　那百姓仍不肯放手，嚷道：“我们自管我们和蔡仲的事，你是什么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仍是向后用力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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