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鸣镝乍现
范斯腾现在的心情很愉快。
即便失去出岛，失去两条柯尔维特，范斯腾也不会成为荷兰的罪人。其实，他反而算得上是国家和民族的功臣。
新式装甲的研究倘若获得更大的进展，海军军官的心里最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传统模式下10VS10的战列舰决战，拥有新式装甲的一方，很可能只需派出五艘战舰，就可以轻而易举以少胜多。
当你的炮火击穿对方装甲的时候，对方却没能将你击穿，这仗也就根本没必要再打下去，提前可以判出胜负的结果。
即便新式装甲的进一步研究，遇到不可克服的障碍……其实，就目前已经小获成功的这一部分进展来看，也能够将荷兰人的战舰装甲防御力，提高20%-30%。
这可是一个决定性的提高。
用出岛的权益和两条柯尔维特换得这样一项黑科技，肯定是值了！太值了！范斯腾这一次事实上不算丧权辱国，而是，立功了！
然而，新的问题也就随之出现！
范斯腾少校不得不认真揣度，中国提督少年的心里，到底在想些啥呢？
如此牛逼的秘密科技，他独自掌握在中国人的手里不好吗？为什么他会公然透露给这么多人知道呢？
赛文舰队的这帮乌合之众，成员的身分不是一般的复杂，中国人、英国人、荷兰人、日本人、琉球人，全都列席在座，杰西卡小姐甚至还同时代表了萨克森人、奥地利人和意大利人。
虽然大家还没有完全掌握最后的技术要领，却已经统统明白了理论上的大方向。赛文先生贸然让多方势力同时了解到新式复合装甲的奥义，像这个样子乱搞大锅饭利益均摊，真的好吗？
难道东方异教徒真的被耶稣基督无私的爱的分享精神，感召了？
这绝不可能！
那么，这倒底是为什么呢？
他当然猜不到，略有点心机BOY范儿的沈家七少，就是刻意想要免费跟世界共享一切防御类的新思维。他既不打算帮助拿破仑干翻英国，也不能容忍英国人太快打败拿破仑。让双方都变得守强攻弱，这是最省事儿的解决办法。
至于玻璃珠什么的，纯属误导消费者。
七爷在游戏里已经问过来自于21世纪的不只一位玩家，尤其是某个材料世家出身的姓林的姑娘。他现在已知这个年月唯一能够抵抗加农炮的材料，只有钢。其他的玻璃、松香、沥青和铜，都没用。明知没用，还要这么去做。是出于一个比较阴险的目的！
因为，玻璃、松香、沥青这三样东西，并不随便乱选出来的三种材料。这里面的确有名堂。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即便是来自后世的科学达人，一旦见到古代人把这三样东西混合在一起，也会忍不住心生涟漪。当然，七爷这时候选择的具体混合手法，是很笨拙的。必须是笨拙的。
七爷其实是在抛砖引玉，想要引出这个行道中真正的高手来。
想要引出一个或者几个超前于这个时代，提前懂得了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以及材料延展性这一类未来概念的人。
即便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人存在，也没关系。
说不定能够启发一些正常程度的聪明人，一不小心蒙中了正确的方法，指不定真的尝试出更好的装甲来。
于是范斯腾完全想不通中国罗格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偷偷把沈七拉到一边，相当真挚地私下交流，“首先要感谢赛文先生如此慷概地分享了这么有用的一项新发明。然而，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英国人也获得这样的技术？中国跟荷兰不能秘密进行下一步的研究吗？”
沈七笑了，“秘密研究？当然！那是必须的！你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吗？范斯腾先生，此刻你是第一个私下找我，提出中荷两国秘密合作搞科研的想法。难道你就没有换位思考过吗？最迟今晚或者明天，拉马克上校也会单独找我密议同样的话题。初雪女王和岛津家主，肯定也是一样。”
范斯腾汗如雨下，违心謬赞道，“赛文先生果然高明！可是，荷兰人掌握的玻璃工艺毕竟是最精湛的，您就不能看在这个面子上，只跟荷兰人合作，拒绝跟英国人合作吗？”
沈七一本正经的答复道，“恐怕我不能！这个世界目前正需要大力倡导所谓的丛林竞争，物竞天择。忧者胜出，劣者淘汰。想要压过英国人一头，您最好拿出一系列更加实际的筹码来，不要指望着随便打出几张煽情牌就可以获得什么实惠的福利。”
范斯腾一时发愣，没有听懂。
达尔文还没有出生，南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岛上海龟进化的奥义，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丛林竞争，物竞天择这一套强盗哲学，暂时还没有流行起来。
“暂时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接下来，在下一次八船长碰头会上，请范斯腾先生务必不要缺席，到时候我会详细做出讲解。”
七船长现在变成了八船长，赛文先生很给范斯腾少校面子。
但是范斯腾却感觉有点消受不起，因为赛文舰队是海盗团伙啊，范少校一旦成为八船长之一，就意味着他彻底沦为海盗。拉马克上校是持有合法私掠许可证的英国国家海盗，他当然敢跟亚洲海盗团伙结伴合作，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范斯腾比较悲剧，他没有得到与拉马克上校性质相当的巴达维亚私掠许可证。
沈七看出来范斯腾的神情有点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样子，关切询问道，“怎么？不愿意成为赛文舰队的八个船长之一吗？倘若您有任何为难之处，请放心讲出来。说不定我会帮你解决。就算解决不了，讲出来也比闷在心里好啊。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呃！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范斯腾知道无法隐瞒，不得不承认了他没有获得私掠许可这样一项很丢脸的事情。
“这是小事情！私掠许可证嘛，小CASE，我接下来就去雅加达，替你申请一份巴达维亚执政官亲自签名颁发的许可证。”
范斯腾满头黑线，“好吧！祝您旗开得胜心想事成。那么，在您从雅加达带回好消息之前，咱们赛文舰队的编制，还是按七船长来算，可以吗？”
“行！”赛文先生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勉强。
这时候，天空中乍然划过一连串的哨子呼啸之声。
好像有一个体育裁判，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从半空中快速飞过。又或者，一只会吹口哨的鸟儿飞过。
然而鸟类是不可能学会吹口哨的……
所以……
这应该是土著猎手使用的所谓响箭，斯文的说法也叫鸣镝。
把一只哨子绑在箭杆上，射箭的时候就会发出口哨声。和站在原地吹口哨完全不同，这口哨声传来的方向一听就是处在于一个快速飞行的轨迹上。
为什么樱岛这样的活火山上会有人射出一枝响箭？
一般来讲，响箭的目的不是用来伤人。
要么是用来传讯，要么是警告，要么就是召集人手赶来合围的意思。
樱岛火山爆发在即……七爷根本不相信八年后才会爆发的不靠谱金手指预告……日本人早看出来樱岛很危险，此地几乎是无人区，出现合围事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么，这只意外飞过的鸣镝，究竟代表着几个意思呢？
一回头，就看见一身红色裙装的铃，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初雪穿着一身黑，留在岸边，一动不动，静静地张望。
初雪永不取下的斗笠和面纱，以及裙装，都是黑色的，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脑后用来拴结发辫的，也是细细的红丝带。赤果小腿上的绑腿末端，也还是用红带子束扎在一起。
铃的服色跟她姐姐恰好相反，全身红色，各种系带却是黑色的。远远看上去就有点好像不知火舞。
两姊妹穿的都是汉服而不是和服。也许是因为和服不便于打斗的缘故，也许又是出自于两姊妹心中更偏向中国。
总之，黑色的初雪留在原地。
红色的铃，快速跑了出去，脸上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去迎接战斗，倒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对象。
难道会是游戏中常见的魔宠？
初雪和铃姊妹两个的座驾，曾经是叫做樱岛丸号的。樱岛就是这两姐妹的地盘，这里有两姐妹专属的魔宠出现，并不算十分突兀。
“丸”字在日本语中其实略等于基地或者城塞的意思，岛津家主的主城，就叫做本丸。
所以樱岛丸的意思其实是樱岛城或者樱岛堡，略等于西方人比较钟爱的萨尔茨堡、佛兰德堡之类的命名方式。
这么说起来的话，樱岛这块地盘，本身就是岛津家主或者德川将军颁赐给琉球姐妹的一个分丸？
这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日本高层把似敌似友又似奴仆的琉球女王，安排在一个随时爆发的活火山脚下，会是个如何腹黑的打算呢？
且不去想那么多了，沈七现在很关心铃司机张开双臂在旷野间热情奔跑，想要拥抱的对象究竟是个什么鬼？
肯定不会是她豢养的什么魔宠。魔宠什么的，只是略等于开个玩笑。
并不完全是开玩笑！其实是个比喻。
沈七有那么一点不靠谱的金手指，而且是，来自于外星人图书馆的，谬误甚多的奇怪金手指。
所以沈七其实是大概能猜到樱岛火山的背后藏着什么。
只不过，仅仅限于猜想，他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自己都不敢猜测的原因是：年代的偏差实在有点大。
沈七这时候所做的猜测，铃SIZI热情洋溢着跑向野外去迎接的，刚才射出过一枝响箭的神秘对象，很可能就是……那个谁谁谁！
然而，阻止这个猜想的理由却是：殖民游戏里关于日本维新革命所做的年代设定，跟目前沈七在真实社会中了解到的具体情况，出入很大！
沈七这时候还不知道，游戏里朱雀公会或者其他公会的其他正常人类玩家，对此事所持的认识，跟七爷之间，偏差更大！
那就是所谓的飞天流拔刀斋高手，浪客剑心。
剑心显然是虚构的角色，但其原型人物的确存在。
名叫小森彦斋的飞天流剑客领袖，因为拜入了河上源兵卫大人的门下成为义子，所以改姓为河上彦斋。在包括林真儿在内的朱雀公会正常人类玩家的眼里看来，绯村彦斋应该是1822年生的人，因为刺杀日本政要，在1871年被送上刑场。跟谭嗣同大刀王五的情况差不太多。
但是七爷在殖民游戏电子图书馆里查到的诡异金手指却提示说，1794年在长崎出没的外国人，要当心飞天流剑客的刺杀。
七爷是个惜命的人，他当然要留此有用之身，徐图报国良策，才不肯糊里糊涂死在日本浪人的手里。所以无论这条金手指谬误与否，都必须加以重视。
因为浪客剑心是典型的攘夷派，并不是提倡西学的洋务派。
来到长崎，必须谨慎防范这一类的暗算风险。
樱岛活火山本不该有人居住，倘若有，多半就是见不得光的亡命徒。所以一看到铃那么开心地跑了出去，七爷登时就想到尼玛这座火山该不会是一个日本浪人剑客公会秘密盘踞的黑基地吧？这也就是七爷之所以要使用“魔宠”这个比喻的原因，传说中的飞天流拔刀斋剑客浪人，玄幻得几乎不像是正常人类，倒有些妖怪或者魔物的诡异气息。
赛文舰队的主力全体出动，一起跑到这里来做实验，看样子还真有点冒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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