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65.在意死了
暖风一阵, 拂过桃花树，四月末，绿茵茵的桃树上已然开始结青果, 随风轻轻晃了晃，险险要掉落，藏入叶间又稳住。
陆修垣的神情显得格外平静，就好像是在提一件不太重要的事，问一问而已。
沈黛娇明眸望着：“是啊。”
桃树上的小青果又是一晃，像是着急了, 慌里慌忙的撞了下叶片, 待风缓和下来时, 挨着叶片停了下来。
就近的, 陆修垣眼底,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这春晖一般，灿烂而动人。
只是这话……
陆修垣眉头微动, 推算着时间：“在绵州的时候就知道了？”
“在绥庄附近的镇上巧遇了他, 当时就知道了。”
“周公子不知情？”
“他不知情。”
“为何不提？”
“你希望我提？”
风终于停了，小青果得以安息，阳光暖暖的, 晒着格外怡人, 墙头上猫儿慵懒，若不是那比试欢呼声，能更加惬意些。
陆修垣对着她的视线, 心中默默想着，自然是不希望，若是提了，那在绵州城里就不会是那般情形, 周小将军知道她是自己即将回去相亲的人，心里又会有什么想法。
可是……他那么问，并不是想听她反问自己。
隔了好一会儿，陆修垣开口：“那时候提，不妥。”
沈黛娇脸上洋溢着笑意：“为何不妥？”
“两家尚未有所定数，提了万一家中又更改，你先开了口，便是不妥。”
沈黛娇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不过祖母为了让周家老夫人相看我，特意将我带去了龙山寺，周老夫人年轻时与祖母关系很好，这么些年来都没有断了联系，倒是很希望能做亲家。”
突兀的又一阵风，暖人却刮的有些大，桃树上的果子都被吹动了，顶端的那一颗青在呼啦啦的风下使劲晃动着，连接的小干脆弱经不起折腾，终于，无人听见的“吧嗒”一声，小青果从枝丫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顶端裂开，露出里面青色没有成熟的果肉来。
陆修垣沉默了许久，目光直直的望着沈黛娇。
他的眼神仿佛是要穿透了看入心底一般，执著的，让原来随性的沈黛娇都不由的心尖一颤。
他在意啊。
沈黛娇脸上的笑意愈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修垣无数次想要抬起手来，想揉一揉她，忍下了，语气变了调，“老夫人希望你嫁去沈家？”
沈黛娇心底有根弦轻轻拨动了下，不能再逗他了。
她仰着头道：“祖母担心我受欺负，所以才想着找知根知底的，毕竟我在外风评不好，我爹娘过世的早，她只希望我今后过得好一些。”
风吹啊吹的，送着清香，陆修垣的声音不自觉放缓，想要安抚她：“不要在意那些话。”
沈黛娇嘴角微翘：“你也不相信那些话对不对？”
“不相信。”
“那你觉得我如何？”
“很好。”
“哪般好？”
“……”落入到她那一双狡黠眼眸里，陆修垣这才意识到，又让她绕进了话里去，刚刚明明在说她与周公子的事。
“大庭广众之下，不可问这些。”陆修垣的神色忽然端正，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大庭广众怎么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十四娘走了过来，看到桃树下一地的青果，心疼的不得了，“多大的风啊怎么吹落了这么多，这可是几十年的老桃树，一年就结这么多。”
说着十四娘蹲下来捡了一颗裂开的青果可惜的很：“这会儿酸涩的很，咬一口牙都要酸没，腌都腌不得。”
“是啊，酸的很。”沈黛娇望了陆修垣一眼，笑着附和。
陆修垣：“……”
“哪里来这么大的风，可真是。”十四娘还在念叨，转头看她们，“你们刚刚说什么？去酉州？”
“你之前不是带人去过几回酉州，周小将军这回想借几个人，回西北州的时候途径酉州，去那边看看流寇作乱的事。”
“前几年去的时候还没那么闹，都是些山民集结起来的，武器也都是些锄具，正经商队打不过，他们专挑些寻常途径的，坐着马车就三四人，围着抢了财物还抢衣服，但这两年不一样了。”十四娘手里还捏着一把青果，两指一掐，轻易捏碎，空气里都能闻着那股泛酸的味道，她又可惜上了，“哎，我还等着今年能多摘一些。”
“这两年有人将那些流寇召集起来了，去年去酉州还遇上一队拿着刀的，东西可不差，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照这情况，再多些人，商队他们都会下手。”十四娘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陆修垣，“酉州那边应该早就将事情上报，也不见派人前去。”
陆修垣在鸿胪寺当差，剿匪这中事他是触摸不到的，但同朝为官，这些国家大事即便不是他主事也多少耳闻：“去年兵部就已派人前去。”
“有什么用呢，十一年前他们连运送赈灾银两的官家车队都敢劫持，官员都敢杀，兵部派几个人前去震慑不住他们的，酉州地形复杂，就是在那边为官几年都未必摸得清楚，我去过那么多趟也只是略知。”
十四娘当着面抨击，陆修垣却听出了其他，他看向沈黛娇，十一年前沈大人夫妇就是在酉州出的事，当时消息传回来，圣上震怒，调派了军队过去，又从各边郡调拨了人，接连三月的围剿才彻底清除干净。
真的没有太平多久。
话正说着，比试台那儿砰的一声，大家望过去，抱冬直接跌出了比试台，趔趄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赶过来的镖师身上。
她手里的铜锤已经掉了一只，喘着气满脸通红，眼神却是兴奋极了，站直了后捏紧了另一只铜锤：“再来！”
“你输了。”承应站在比试台上，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他同样脸颊泛红，呼吸虽没抱冬那么夸张却也不平稳，只是神情看起来比较冷静，执着剑看着她，手腕微不可见有颤动。
“我是输了，不过打的痛快。”抱冬也没不承认，也就是打的痛快，她还想继续。
“约定就打一场。”承应直接从比试台上下来，朝陆修垣走来，朝着陆修垣拱了拱手，“少爷，比完了。”
抱冬跟了过来，眼底倒没有不服气，可想比试的念头更强烈了，这么好的对手，这可比与十四娘打痛快多了，十四娘总让着她，没意思。
“一场定输赢，说好了的。”
沈黛娇出言提醒，抱冬这才噢了声：“小姐，刚刚我如果没走偏应该还可以撑上几招的。”
“不着急，往后有的是机会可以让承应提点你。”沈黛娇看向承应，后者直接把视线岔了开去，她继而看陆修垣，笑眯眯问，“你说是吧，陆公子。”
承应蓦地看向自家少爷，没机会，不可能，绝不会提点，那丫头是个小疯子！
“嗯，有机会的。”陆修垣点点头，也不用很久。
“……”墙角一片阴影，仿佛要把承应吸了进去，他丧着脸，想离家出走。
苏瑛跑过来抱住沈黛娇的胳膊，央求着想学功夫，苏缙赶忙阻拦，平时已经够疯的了，再学点功夫，今后嫁了人怕不是要以“打丈夫”闻名全晋阳城了。
吵吵嚷嚷的，一院子的人，又已是傍晚，十四娘提了一句，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去了沿河的酒楼。
入夜，河道上游船缓慢行驶着，从酒楼包厢的窗户望出去，灯光将河道点亮，犹如繁星，与天空交相辉印。
周子熠又喝醉了，因为遇上了同样豪爽的陈山王小郡爷，二人一拍即合，最后是抱着坛子喝的。
苏瑛拉着余下的人去底下逛夜市，四月末的天，春末，入夜天也很暖和，沿河的夜市人特别多，苏瑛拉着阿璃走在前面，一个叽叽喳喳说着，一个听着，身后沈黛娇与陆修垣走着，后面还跟了抱冬和承应。
有人认出了沈黛娇，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就都知道了陆国公府的二公子和沈家三小姐在逛夜市，可人现在是合乎理法，有赐婚圣旨的呀，逛个夜市怎么了，就算是单独相处那都没问题。
走在前面的苏瑛招手让他们一起到布庄：“黛娇姐姐，你也看看，前几日他们这儿送了绣样到王府去，我瞧着都不错。”
沈黛娇的衣物都是自家布庄里的裁缝师傅做的，有时紫苏会空下来给她绣一身，不过这钱家布庄是晋阳城中最有名的，东西不比她布庄里的差，所以沈黛娇也有了些兴致，与苏瑛一同进了屋。
姑娘家挑东西，总需要些时候，加上换衣，进进出出三两趟，这就两刻钟过去了，沈黛娇为苏瑛相看着，点了点头：“这身不错。”
“阿璃呢？”苏瑛还想让阿璃也看看，但没在屋里看到人，便往外走去，才推开门她就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黛娇见她捏着裙摆也不动。
“黛娇姐姐你快来看！！”苏瑛反应过来，连忙叫沈黛娇也出去，小脸激动的，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黛娇放下绣样走出去，就在布庄靠近门口的位置，陆修垣与两个女子站在一起，举止似是很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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