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纵容
片刻的静谧，连沈黛娇都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邱先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往抱冬那儿飞快扫了眼，平日里这小丫头片子跟的多紧啊，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你救的我，应是我与你道谢才是。”沈黛娇看着又退开了一步的陆修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毒，躲的那样快。
“陆某不该……”陆修垣顿了顿，其实刚刚那样的情况她是站得稳的，只是小晃一下，犯不上要人去扶，可他却下意识伸了手，等他缓过神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臂。
实在是失礼。
“既然陆大人这么说，那该怎么办？”沈黛娇干脆接了他话茬，反问道。
陆修垣一愣，怎么办？他既没想到沈黛娇会这么说，也没想到要如何去弥补，他没经验。
“沈小姐请说。”
“不如这样，那就当陆大人欠我个人情，如何？”沈黛娇望着他，轻笑着，语气格外的缓。
陆修垣神情一肃，回答的分外认真：“好，只要不是违背礼法之事，陆某定会照办。”
“陆大人不是要看茶？那边更好一些。”沈黛娇指了指上坡，她对茶庄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这儿的茶农。
看着往上走的几个人，邱先生摇了摇头，这丫头坑人的法子越来越不显手法了，人情这东西落到她那儿，可是大利器啊。
邱先生想到了过往，不禁有些心酸……
远处，一道身影已经在路边立了很久，他看着茶山上的几个人，神情平和，瞧不出情绪。
他的脚边一只圆滚滚的小犬正欢腾的围着他打转，须臾，他弯下腰将小犬抱起来，看着它湿漉漉的双眼，目光深邃了几分。
从茶山下来回到邱先生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院子内晒茶叶的农妇正在聊天，瞧见主人家回来，冲着里屋喊了声：“邱娘子。”
一道红艳艳的身影从厨房内走出来，先是瞧见了邱先生，只顿了下就掠过去了，继而落到沈黛娇这儿，本还带着嫌弃的神情顷刻变成了笑容：“快来，姐姐给你做了茶饼，趁热吃。”
说着上来挽住了沈黛娇，往厨房里走去，完全无视了其他人：“昨日刚采的茶，去了苦头，今天做茶饼正好，哎呦看你瘦的，多少日子不见了……”
“红红，我也饿……”
“你都谈完了？”邱娘子忽的扭头看邱老板，魅人的眼眸一瞪。
“……还未。”
“那还不快把客人请进去，还有位赵公子在堂屋等着，吃什么，饿着！”
说完后邱娘子就拉着沈黛娇进了厨房。
院内，邱先生站在那儿，收获了一波“同情”目光后，镇定自若：“陆大人这边请。”
陆修垣点点头，在心中默默给邱先生加了个惧内的标签，跟着他进入了堂屋。
早就在堂屋的赵彦淮站起身，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陆大人，邱先生。”
同在九寺中，陆修垣自然认得赵彦淮，说不上熟，也见过数面：“赵大人。”
“陆大人来此是为公事？”
“是的。”
赵彦淮点点头没再细问，将话题带到了自己身上：“我第一次来茶庄，是想向邱先生讨教一些事。”
陆修垣端坐在那儿没做声，屋内一瞬安静，邱先生连忙为他们倒茶：“赵大人刚来？”
“我与沈小姐一起来的。”赵彦淮执起杯子抿了一口，笑着赞叹，“早就听闻茶庄的茶不同凡响，果真如此。”
赵彦淮的话说的很自然，就像是一同前来是很正常的事，但听的人感觉却都不同。
陆修垣稳如泰山不做声，邱先生品着话，已经想到了这位赵大人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丫头爹娘当初救过的赵家，这几年晋阳城内时不时有传那丫头要嫁入赵家的消息，真假且不论，两个人相熟是一定的。
于是，邱先生的心思活泛了：“赵大人与沈小姐相识？”
“沈家与赵家交好，我们从小就认识。”
“说起来我认识沈小姐也有五年了，那时她来茶庄，不过才十岁的年纪，带着齐掌柜说要与我谈生意。”
邱先生卖茶多年，第一回遇上这么小的老板，还是个小姑娘，自然没有放在眼里，加上当时找他的人不少，他又怎么会看上她。
可就是这轻视让他着了小丫头的道，她让齐掌柜与他当面周旋，在背后对红红直接“下手”。
茶庄内采茶的农妇多，买卖做大了总有人示好，有时他千躲万避的，也总防不过这些人刻意的上门来，但他对红红绝对是一心一意的，从来不会理会那些，也从未做出过对不起红红的事。
哪知这小丫头竟然教红红御夫之道，那些个招数把他折腾的够呛，还让红红与她姐妹相称，让他将茶庄的买卖都与那丫头来做。
他都不能理解红红为什么这么喜欢她，那丫头鬼主意多做事又狠，典型的求利主义，可不是什么好人。
而当时那些竞争的老板又怎么能想到自己最终是败给了枕边风。
他们都以为这丫头是自己小侄女，靠的是裙带关系。
想到那阵子的辛酸，邱先生就很想落泪，今日这两位说不定都对那丫头有意，他就想“报个仇”，让那丫头也尝尝被坑的滋味，来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这些年来被这丫头坑害的酸楚。
于是，他对沈黛娇的形容更真实了：“沈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有此番作为，心思可不简单。”
“那些个老油条都玩不过她，按着我们的说法，狡猾得很。”邱老板说罢又笑着补刀，“不过这样才能赚到钱，老实人可不行。”
邱先生的话乍一听，好像在夸人，胆子大，能与那些人打交道不被骗，聪明又果决。可若是个大家闺秀，娶回家做媳妇的，心思多做事狠，男子都玩不过她，可不敢恭维。
“邱先生，三小姐她幼年时家中遇变故，如今这般也是事出有因，她其实待人很真诚，我与她认识多年，知道她并非外界传的那样，她并不容易。”赵彦淮脸上带着浅笑，即刻就维护上了。
她活成这样要还能是不容易，那天底下谁难？
邱先生心里想着，面上呵呵笑：“赵大人说的也是。”末了，他看向陆修垣，这陆大人惜字如金的，就没什么想法？毕竟刚刚才茶山上才欠下一个人情。
陆修垣认真品茶，对此不予置喙，但偏偏屋内二人都想探究他的想法，一个好奇，一个是想知道他究竟和娇娇熟络到什么程度。
须臾，陆修垣放下杯子，声音平稳，不参杂情绪：“经商之事，只要不触犯律法，都是各凭本事，没什么心思与狡猾之说。”
邱先生眼角一抽，嚯，年轻人不讲商德，你一个当官的这么说不好叭？！
屋内再度安静了下来，邱先生的心情不甚美丽，就不怎么想继续杠杠的话题，于是他想起赵彦淮此次前来的目的：“赵大人到茶庄来，所谓何事？”
话音刚落，陆修垣便起身了，他朝二人颔了颔首，谈私事，不多打扰。
赵彦淮目送了陆修垣出去，看着邱先生浅笑：“临近年关，想采买些好茶送些亲朋好友，虽说这些晋阳城中的茶铺都有，但到底比不过这儿的，便想亲自来一趟，明年正好也想置个茶楼。”
邱先生这边的买卖，哪个不是大笔的，送亲朋好友能有多少，纵然明年赵家要开茶楼，在他这儿也算不得多大的买卖。
可面子是要买的，于是邱先生细问了起来。
屋外，才迈出门两步的陆修垣，在屋檐下遇到了沈黛娇，她就站在门边，能清晰听到堂屋内的谈话，也不管院子里几个农妇还在晒茶叶，可谓明目张胆。
看到陆修垣后她也显得分外的坦然，听就听了罢，左右邱先生不会说自己好话，心里积着怨呢。
“陆大人这么快与邱先生谈完了？”沈黛娇将手中的茶饼递给他，“这是邱娘子制的茶饼，陆大人可要尝尝？”
扑面而来的是茶饼的香味，里面应当是充了馅的，但陆修垣还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和家中小妹用的十分相似，却更淡一些，由她身边传来，缓缓的萦绕。
他不爱吃甜食。
陆修垣伸出了手，将茶饼接到了手中，但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他是这样想的。
“你不尝尝吗？”沈黛娇见他没有继续的动作，盯着他看。
他不爱吃糯叽叽的东西。
陆修垣抬起手，将茶饼送到了嘴边，咬了口，果真是有馅的，是桂花，很甜。
沈黛娇见他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不出喜恶来，便问：“是不是很好吃？邱娘子做茶饼的手艺比醉仙楼的老师傅还要好。”
不好吃。
陆修垣咽下那一口，对上她颇喜悦的目光，嘴微启：“有点甜。”
沈黛娇笑了：“那正好，抱冬刚刚煮了乌龙茶，陆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来尝一尝。”
孤男寡女的似是不大妥的。
陆修垣心里想着，朝沈黛娇走去的方向望去，见她到的是院内的小石桌，旁边还有她那小丫鬟在，脚步便跟着迈动。
院内有这么多人，算不上孤男寡女，不会影响她的声誉。
赵彦淮与邱先生走出来时，就正好看到沈黛娇邀陆修垣坐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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